野玫瑰

 

 

 

 

 

 

 

 

 

 

 

 

 

我坐在楚河漢界的瀕臨點,等待潰提的那一刻,我一九七九年出生不是將帥之家之身,而身無分文的漫步小兵,在昏黃燈光下,飲著啤酒,喝著小茶,注視著對岸的穿著紅色軍袍的將軍,看著一場看似一場人生縮影的戰局。

    喜歡在河堤上端詳村上春樹幻境卻又寫實的手法,偷偷笑著1973 年的彈珠玩具裡,只有補鼠器是一個洞口的秘密,相信夢的意念。

喜歡躺在草地上睡覺,深信最美的事是從年輕到老都有瘋狂的夢想,喜歡吃麥當勞薯條不沾醬,一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一邊看著窗戶上倒映著自己的孤獨身影。

    我很努力得活著,活著就是看著一朵野玫瑰生長,我會繼續茁壯。



 

 


 

 

1.我只是一個牧羊人

 

      其實,在深夜睡覺時是該下場雨,萬馬奔騰的大綠豆雨滴,落灑在玻璃窗上一洩而地,該是一幅的作夢的場景,坐在大樹下,進入夢境,可惜我不是愛麗絲,沒有撲克牌國王的命令,我無法脫離夢的對話,雨滴落在心裡有股傻勁,只會直線降落不會回騰升空,我更不會有聶魯達詩人般在詩句上寫上豪情壯志,我卻像與大鵬南轅北轍的學鳩,在莊子筆下的莫名奇妙成為千古留名的大笨鳥,摸不著頭緒的學鳩,怎能化蝶而飛,在夢裡,或在這場如夢似真的大雨裡。

 

      愛麗絲該夢見的,我無法照本宣科的完成,我的腦袋就像裝下著千斤石,氧氣無法自由的穿過頭皮,將大腦強行置入氧氣,我想我這輩子沒這個福氣成為童話般的愛麗絲,可以選擇夢境,直到選擇像一張張現實的撲克牌的臉。早晨四點醒著,聽著大雨落地的無情聲,沒有絲毫的等待,只有一陣陣往前衝的馬蹄聲,連日的脫韁野馬,在不是夢境的街道上如電光石火般,好似北京人發現了熊熊烈火,樂此不彼,這是就是我想要的夢境,一團像大露營裡的火球往天空逃竄的景致,將一幕幕低垂的挫敗好整以暇的燃燒,此刻的我,終於了解,余光中先生對北京人的慨歎。

 

      我無法說明好似等待一世紀無法被說明清楚的思緒,一種被發放邊疆卻又必須慢慢走回京城的無奈,不是沿街叫賣糖葫蘆的小販讓我捨不得,而是京城裡人工的景致讓我無法安心地居住,其實,常常希望自己坐在邊疆上的邊界線上,大聲的哼著自己譜下的旋律,但是,選擇了京城,卻只能坐在城門裡的青苔頑石上望著這片被割裂的天空。我無法跟學鳩一樣說明了下半輩子的意義,因為學鳩往後的日子在一千多年以前就被寫劇本的莊子,寫足了一千年的罪名,學鳩你說,你想在夢裡,與那隻花蝶相同,但是,劇本無法像八點檔連續劇般可以由觀眾選擇,就連被割裂的天空,我都無法跟你說清楚,為何就此京城與邊疆是逕渭分明。我想,我是該不說了,是該不說了。

 

      常常若有所思的走在路上,因此被掛上莫虛有的千古大罪名,即使戴著農夫的大斗笠也無法從身體與天空切割,我怎麼說清楚我的日子必須在邊疆完成,我無法在京城裡與大商大爺的小姐們一同坐在屋簷下繡下大牡丹,我怎麼知道會是如此?早知如此,學鳩也不會自己稱作學鳩,我也會隱埋姓氏混居在京城裡,日日夜夜守候著即將出嫁的那一天,可惜,說過的話是隨著大雨般重重落下,永不回頭。

 

      可是京城裡的青石怎麼能久留,我怎麼停下腳步站在青石上不斷引頜望著邊境的雲彩,而毫不知覺一場大雨正蓄勢待發,即將吞噬著我的身軀。我回不去了,我也忘了回家的路,腳印已經在一場大雨下沖毀了我的城堡,我不似愛麗絲劇本在夢裡,我也不似桃樂絲擁有一雙魔幻似的鞋子,我的機器人呢?我的稻草人呢?他們永遠不存在,我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斷地尋找著即將消逝的仙女,但是,路途的指標怎麼都不見了?那個離開森林的大招牌怎麼也煙消雲散了?只剩我右手抓著學鳩的雙掌佇立在無知的茫然中,不該是那場戰國七雄的年代,不該是那次百家爭鳴的論壇,學鳩,你和我一樣,像壓箱底一般,被大鵬鳥鎮在千古典籍裡。

 

      不該是一場被雷雨震懾的夜晚,一個人騎在風雨交加的馬路上,那晚,人群少的很多,只剩一把把被風雨吹亂節奏的傘骨散落在道路上,外頭披著為主人披星戴月的容貌,能說什麼呢?只能怪一場無情的風,將雨傘的細胞吹的散落一地。是要停在路邊?亦是往前走?亦是一通電話?但是,我無法份任性的停止,只能選擇往前走,往前走至森林裡,期勉自己離開了森林,就是一片廣大的邊疆草原,只要踏上草原那一刻,人生,我的人生,將可以掙脫桎梏在手腳的大手銬腳鐐一一退去。

 

       黃昏了,該是一場論戰休息的終止點,可惜戰國已存在,百家已成歷史,黃昏的烏鴉依舊在馬致遠的思緒裡纏繞著,學鳩,你說,你想離開,我說,我也是,我想趁著黑夜未來臨前,離開這個京城,偷偷在城郭外牆大聲唱一首歌,我不是半天雲,更不是玉嬌龍,我只是被迫離開草原的牧羊人。

 

 

 


 

 

2.夜已深,閒人勿入

 

 

 

      二十歲的蛋糕,小小的,上面站立著20兩個未知數字,一如常態,老套的生日快樂歌,那時康康還沒唱出快樂鳥日子,最常唱的是國台語外加英語三聲調,另外有人發明黃梅調,這樣四個沒有伴奏也不會走音的音調,開始大合唱,當然,總是要記得的大笑,即使那天心情不好,一把刀畫下蛋糕,一半送給以前,一半送給未來,其實,以前的奶油多了一朵花,上面是玫瑰的形狀,粉紅色,想必蛋糕師傅必定是精挑細琢,挑選日清牌的奶油,再細心的用大型打蛋器,攪拌了半小時,那朵玫瑰花終於在蛋糕上面開花,未來上面多了一塊咖啡色巧克力,上面落俗的寫著”Happy Brithday”,巧克力上面灑下師傅最心愛的金黃色亮粉,師傅細心的用篩子篩下這一串的亮粉,一分鐘後,一塊咖啡色鑲著金黃色亮邊甜而不膩的巧克力在蛋糕的右邊裝飾著,以前有玫瑰,未來有巧克力,二十歲那天,想著以前會微笑,想著未來會發光,但是,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即使生日那天依舊日出東昇,日落西沈。

      

       二十五歲,在海邊,拿仙女棒,在夜裡任意舞動,康康的快樂鳥日子已經過時了,沒有以前與未來的蛋糕,依舊一刀畫下,但這次不是塗滿奶油的冰淇淋蛋糕,而是張牙舞爪的愛恨情愁,日清牌的奶油無法把愛恨情愁給塗滿,一塊巧克力也無法把愛恨情愁給遮蓋,其實一把刀不夠用,借把關公刀吧!但我不會耍大刀。在海邊一小時,當燈塔的探照燈依舊明亮之際,兩位朋友一哄而散,小土說要去找男朋友,小婷說要回家等男朋友的電話,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了,只留下燃熄的的仙女棒、一把用過幾次的打火機及一顆漂泊的心,海面上漁舟點點,我貪婪的呼吸著海邊的氧氣,因為這是你仰賴的活力,其實我是曉得的,海邊是你的愛恨情愁,可是我不敢告訴你,其實我也愛海,這是我不想離開高雄的原因。

 

      其實,我明瞭,我漂泊。這是我愛海的原因,也想著來自生長在海邊的你,雖然你從來不願開口說你多愛這片海,但去年的冬天,寒流未來臨前的下午,我慢慢的清楚,其實,你不用多說,我想你一定迫不急待的想告訴她,你愛海的這個事實,因為你多麼希望她和你一樣來自海洋,但她還是回去了她的夢想世界,其實,我曉得,你在等她回到海邊,而為什麼,我的外表,沒有海洋的標誌,海洋的味道,海洋的寧靜,卻只有海洋的漂泊,但是,你卻不想瞭解我,因為你想說,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我永遠無法靠近你,因為我生長自陸地,那裡有土雞,那裡有種豬,那裡有蟋蟀,那裡住著不屬於海的樣子。

 

       一個月過去了,但只有一個月,信件就停止運送了,不是忘了貼郵票,不是買不到郵票,是你不想貼郵票,因為你的信箱已經塞滿了我不熟悉的字跡,外面寫著,一起找尋海洋吧!但,這句話,你不曾告訴我,我試著告訴自己,其實我可以偷偷錄下來自海的聲音,讓我就像生長在海邊,但來自海邊的警衛警告我,夜深了,閒人勿入。下午在海邊,等待夕陽,很想靜靜的等待,但情侶總是大大方方的買了一堆魯味、鹽酥雞到海邊,香味已把平靜的空氣粒子翻騰的四處竄逃,海浪的節奏也被聊天的聲音切割的四分五裂,半小時過了,夕陽沒出現,雙雙對對的情侶紛紛離開,跨上機車,到別處觀賞今日的半輪明月,我等到天都黑了,想想這時候的你在做什麼?在路上或是在公司或是在家裡?但是,你永遠想不到,我在這裡。

 

      其實,我知道,人與人有一天總會別離,但我卻眷戀著這份淺淺的緣分,從你的字句中,發現你並不在意,很難想像那一天的來臨,我的臉上,我的心裡,是如何的起化學變化,其實,我很眷戀你給我的一切,即使是一張被撕了截角的電影票,我想那張電影票已經被每天經過你家巷子的垃圾車帶走了,它被歸類於紙類回收,我知道你很落實垃圾分類。

 

      心被割裂的那天,注定了兩人分離的命運,即使有再多的美景,也無法使兩人靠近,我想愛情不是靠努力,而是靠緣分,即使台灣再多一千位郵差能幫我送信,這封從你家發落的信件永遠不會到達我家,因為緣已盡。

 

      今天,海邊的警衛又告訴我,夜已深,閒人勿入,於是,我選擇了離開。

 

 


 

 

3.當咖啡與奶茶並肩而坐

 

 

 

       今天拿起白色的電話筒時,發現手心沾滿了量不出數量的灰塵,這時才懂得專心地問問自己,多久沒使用電話?亦是多久沒清理房間?甚至多久沒有人打電話到我的房間裡?原來,已經很久了。

 

       上禮拜到麥當勞買了一張飲料買一送一卡,將粉紅色的皮包名片夾層內的墨綠色大陸書店會員卡,換上一張藍色帶著清涼的優惠飲料半價卡,人總是喜歡貪小便宜,當然落俗的我不例外,從早餐的柳橙汁到防止打瞌睡的研磨熱咖啡,一直到服務員熱情推銷的焦糖奶茶,甚至沈浸在夢幻國度的香草奶昔,一個人拿者兩杯飲料,坐在圖書館不停留休息時間地一口氣將它們轉換到胃裡休息,好顯胃夠大能夠容納兩人份的世界,一杯小杯熱咖啡靜靜地望著一杯中杯的焦糖奶茶,兩杯並肩而坐地在大書桌上並列著,一個人必須分析著喝咖啡與喝奶茶的心情與滋味,一口咖啡,一口奶茶,我終於瞭解,為何常常有人點著一杯鴛鴦奶茶,獨自坐在咖啡館的一角,點著昏黃的蠟燭燈蕊,看著村上春樹所謂寂寞世界的小說。一次可以清楚的說明兩個人擁抱交融的滋味,乾淨又俐落。

 

     沙特說,一個新時代的女性,不是擁有經濟大權能隨心所欲的購物,就能改變女性傳統的生活方式。但何謂新時代女性該擁有的生活?或許是不該在夜晚感到孤單,或許不該在選擇另外一個角色的陪伴,或許不該在失戀時流下最不爭氣的眼淚,最嚴重的是不該常常望著手機是否有未接來電,我想,沙特不是女性,我是該問問西蒙波娃。西蒙波娃說,一個新時代女性該擁有男性的堅決、理性與獨立,也該擁有女性特有的風姿、氣質與美貌。西蒙波娃畢竟是女人,如果送給西蒙波娃一隻NOKIA的手機配上月租費三九九的優惠價,我相信西蒙波娃在沙特未回家的晚上一定在客廳用手機到處找人。大家都是感情的動物,有人選擇熱情,有人選擇冷漠,有人選擇中庸,甚至有人選擇逃避,我想,畢竟都是選擇感情的一種方式,就像選擇月租費的多寡,可看出將訴說感情的時間可以用多少數字來表達。

 

    有時候晚上打電腦時會被突如其來的電話聲嚇到,聽說房間沒人時又會有詐騙集團裝著娃娃聲打過來,時間常常錯亂的電話鈴聲實在不符合新時代人類的要求,但沾滿灰塵的電話,何其無辜?有人因為電話另一端說出了另結新歡的台詞,將電話狠狠掛上,掛上時還無法對準模具形狀,拼的東倒西歪;有人因為電話另一端說出我愛你的老套台詞,而捨不得掛上電話,輕輕掛上後又偷偷拿起,連電話線呼吸的聲音都不放過;有人電話從來沒想過,連拿電話的手勢都忘了如何轉動手肘的關節,常常沒事打著166聽氣象報告,即使明天非常肯定太陽高高掛,還必須戴著大草帽,塗抹spf40的防曬乳液才能出門,依舊拿著電話筒捨不得放下。其實,放下電話筒需要一點勇氣,好似與聲音分離,好似與心割離,好像有說不完的再見,好像很難抓到轉身離開的節奏一樣困難重重。

 

    常常在想如果房間沒有了電腦、沒有了電視、沒了電話、沒有了書本,我該怎麼生活?有時候,想聽聽人講話,打開了電視;有時候,想聽聽人唱歌,打開了電腦;有時候,想說說話,拿起了電話筒;有時候,想聽聽自己的聲音,拿起了書本,有時候,已經無法選擇,而被迫選擇,而這又是為什麼古人總是喜歡選擇將自己的世界文字化的理由,別無選擇而被迫選擇。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分離、沒有割離,這是什麼樣的世界?就像一杯奶茶和一杯熱咖啡永遠並肩而坐,永遠不分離。如果這個世界永遠只有增加不會減少,這個世界的人會不會比較快樂?但是,飛機總有離開跑道在天空展現自我的時候;但是,抽取衛生紙總是要抽離才有使用的時候;但是,頭髮總是要剪斷才能完整地突出臉部的輪廓,所以,我們只能靜靜地等著被分離的時刻,被割離的那一刻,因為我們總是必須讓自己輕盈,才能繼續快步的往前走,分離是蓄勢待發。

 

    我們總是因為挫折才學會勇敢,因為分離才學會珍惜,就如同電話必須輕輕掛好,才有下一通電話的鈴響。我拿起在置在桌邊的小桌布,輕輕將灰塵拍落;打開電視,轉向二十四小時人聲播放的新聞;拿出CD放進電腦,按下play聽聽爵士女伶的渾厚的嗓音;拿出村上春樹的世界末日與冷酷意境,聽聽自己的聲音。電話掛好了,電視打開了,電腦運作了,書本攤開了,我想我該快樂地喝下一杯牛奶就好,別再喝下令人失眠的熱咖啡與焦糖奶茶了。

 

 


 

 

4.我與數學真的絕緣了

 

 

    那年,織著夢說天堂。其實,我從沒用心看過這個與我三年的校園,只記得那三年每天早晨出現的蟬叫聲,因為上高中再也沒有人開著口唱國歌,只能在升國旗之際,聽聽蟬聲的配樂,一場另類的升旗典禮,我想國父也沒這樣想過,在今日國歌連看電影都不必放。

 

    一直坐在教室的最前排,不是第一排就是第二排,根據統計的結果,成績與身高成正比,坐得越前面的通常上課只愛看蔣公遺像,沒時間看黑板的計算公式,我承認我一直是那樣。看著看著也就發呆了,一直在比較倒底是蔣公的頭頂比較亮,還是國父的頭頂比較有亮,偶爾老師三個禮拜未洗的頭髮光澤會突然折射我的臉,我會突然驚醒,突然看著黑板公式動筆抄下每個無解的答案,無解,是我最喜歡的數學答案。記得高三那年模擬考數學答案卡,我不負責的在每一題號的空白處均寫上了「無解」或是零,老實說,覺得很對不起數學老師,但是,我還是領著全勤獎畢業了,可見我每天盯著蔣公的那頂大光頭。

 

   一直對數學沒辦法進入狀況,我可以大膽的說,我與數學無緣。高一剛開始寫數學作業時,每一題都用利用放學時間拿著市公所發的日曆紙,在後面空白處不斷的推演,偶爾遇到斗大的藍色字樣還會換成紅筆來計算,再寫上一堆錯誤的答案在作業簿上,在每次抽查作業前夕被老師收走批改後,在作業簿只會留下一個圓形的教務處戳章和無數個用紅色水性筆勾勒過了大勾勾。我常常在想,我真的對了嗎?我想有教務處的戳章就可以保證通通都是錯的,因為教務處的戳章都是班長帶著一位好朋友去蓋的。

 

   高二開始,每一次的數學作業都是在繳交前夕的前兩天在電腦教室上課時借小慧來抄的,每次跟她借時,她總會說:「我不知道答案對不對,我是抄小萍的」,我根本不管有沒有回她話,拿了作業簿就猛抄,那一夜,我又回家開始懺悔,告訴上帝,我真的很對不起數學老師,但是請老師給我無數個大勾勾吧!還有一個不負責任的教務處戳章做個結尾,果然,願望實現了。高二開始,我比較不會看蔣公遺像,開始看數學老師的肚子,其實,早就知道老師的肚子遠近馳名,就連上課老喜歡坐桌子的理化老師也要問問老師肚子的近況,「最近有吃安胎藥嗎?」、「最近肚子有沒有比較圓阿?」、「應該是會生女孩吧!」,其實,數學老師要我們叫他「爸爸」,「爸爸」請他的女兒為我們班作了一首班歌,利用九條好漢在一班的曲譜填上了詞叫作「47女子在一班」,那天,老師拿著麥克風帶著我們唱著「47女子在一班」,女生畢竟是女生,全班47個女同學只負責笑,只有老師賣力且偶爾撥著那三個月沒洗的頭髮仰頭大唱,唱得起勁時,還會從口中噴出透明且有煙味的口水到我和影后的臉上,沒辦法,那天又輪到我和影后顧著老師的講桌,我在老師的左邊顧著未收齊的數學作業簿,影后顧著老師外面沾有用鹽酸也無法清洗的茶漬茶杯,老師突然唱累時,還會突然拿起茶杯喝水,這時沾著髮油的流海像瀑布一樣一併瀉下,一直貼住老師的眼鏡才肯罷休,老師喝完水並且噴出幾次口水到我和影后的臉上後,又開始左手不斷地指揮著,右手拿著麥克風隨著節拍不斷向東北方來回前進後退,那天,原本大家約好要睡覺的數學課,大家笑了,笑聲隨著五線譜上的音符跳躍的前進,好似我們那天從窗戶跳進了校長室將校長狠狠揍一頓一樣的快樂。沒多久,校長宣布以後必須留到五點才回家,不能在第七節沒課時溜回家,難怪,高三最後一天上課,突然從教室飛出一粒水球打中校長的臉。

 

   47女子果然適合在一班,大家上課都安靜的睡著了,我承認我很想睡,但是為了護著老師的左手邊的作業簿也就勉強睜著眼睛,眼睛充著血絲,好像要砍人,老師突然背對著我們,將他的屁股像右邊傾斜,他說,這是tanθ,又再將屁股像左邊,他說這是cosθ,我終於看懂了,可是,這次我真的笑不出來了,因為老師又開始激動的噴口水,這次的味道好似昨晚吃了自己炒的沙茶羊肉,為了盡責護著作業簿,我偷偷的拿出面紙擦一擦我的臉,又繼續看老師表演,老師表演完,說了一句開場白:「好心ㄟ」,交代大家一定要懂啦,又用皮鞋的鞋尖不斷點著地板問候大家:「你娘呢!」心想,我娘在家裡拖地,一邊咒罵我早起不摺被子就出門。

 

    我的數學一直不好,不好到有上天堂的機會,要不是老師利用水漲船高法,我想我現在已經溺斃了,但是,我很愧疚的說,我還拿了爸媽的錢到外面補了數學,有一次,為了做補習班的作業,我收了數學課本在抽屜,大方的拿出補習班作業出來寫,老師上課上了一半說,「有些同學,數學不好就是因為上課沒認真聽,如果上課認真聽,根本不必去補習」,其實,我知道老師在說我,但是還是裝作沒聽到,一部份是不好意思收進去,一部份是對於數學我真的無所適從,一直做著自己認為的教本,如果,當初料到老師的現在,我也不會把老師的話當耳邊風,從那天直到現在,一直很對不起數學老師,記得,一整天心情都很不好,那句話一直纏在心臟周圍。

 

    記得老師說,他有一個很帥的兒子,還有很美的兩個女兒,家裡還有一台大豎琴,一台大鋼琴,還有一位很會跳舞的師母,外加每天要帶出去晃一圈的小狗。老師說,他很喜歡吃自己炒的沙茶羊肉配酒,沙茶羊肉應該是一盤沒錯,那酒呢?是一杯?不對,還是一瓶?應該也不對,我想應該是一甕,比較有可能,如果估算老師肚子的容量,我猜的一定不會錯。班上的賠十分小姐很喜歡問老師問題,老師總會告訴賠十分小姐,下課來我辦公室再說啦!老師坐在辦公室,便拿出一條黃色包裝假裝很長壽的香煙,不斷得吐著白煙,一邊教著賠十分,通常一場對話,賠十分小姐大約問了十幾次的「為什麼」,老師還是吐著白煙不斷得解釋的,一解釋就是三年,在高三畢業前夕,老師穿著貢在衣櫥的西裝來到學校,我們在圖書館前的人工橋上合影,那天,47女子和一位「爸爸」留下比國歌更動人的樂章,因為老師那天抽完一根煙後,到教室唱了一首我最喜歡唱的台語歌曲「舞女」。那一天之後,有一次上完體育課完的數學課,老師笑著說,你們都不知道最近「爸爸」心情不好,因為師母被倒會好多錢,所以「爸爸」必須很努力的賺錢。那一天之後,發現老師的口水變少了,變得只往肚子吞,但肚子卻越來越小了,也很少聽到老師說沙茶羊肉的故事。

   

在老師的水漲船高法下,我終於畢業了。聽說,小慧數學考九十七分,送了一盒老師高級凍頂烏龍茶,賠十分也考得不錯,我很不好意思回學校看老師,因為我去重考了,那年數學只考了三十幾分,連低標都碰不到邊,我又回家向上帝懺悔,我實在很對不起數學老師,在重考班,我學乖了,我很認真的上課,再也不拿出一些不相關的課本欺騙老師,但,我實在與數學無緣,第二年聯考,我數學一樣三十幾分,這次,我累了,把數學課本和講義用塑膠繩捆一捆,丟到倉庫的最角落裡,累得睡了一整天。

 

   其實,我沒想過我的大學生活和其他46女子完全不同,那年大三,同學都上大四了,我依然很累,但這次沒辦法在倒頭睡一整天,在聖節前夕,我買了幾張卡片,留下了三張,一張寫給國中工藝老師,一張寫給高中導師,一張寫給這位「爸爸」,但是,聖誕節那天我真的睡著了,我故意睡著沒去寄卡片,我想,老師應該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我還有沒有資格寄卡片給老師,於是,那三張卡片被我塞在抽屜裡,而後我也搬離了那間房間,聖誕節後我只記著我一直暗戀的男生,我忘記了那三張無辜地被我寫了一堆字的卡片。

 

   大四剛開學,同學說要去看老師,那天大約到了十幾位同學,大家穿著黑色的衣服,看見老師的面容變成黑白的畫面,被一個長方形的金屬框框住,我們看著老師的臉被固定在牆上,我們再也看不到老師挺著大肚子走進教室唱舞女噴口水的情景,那天,老師沒有噴口水,沒有抽煙,沒有喝酒,沒有吃沙茶羊肉,只有安靜地像機器人一樣僵硬地微笑著,我們無法也對著老師微笑,我們低著頭,偶爾抬起頭來看著老師的家人,老師的家人很感謝我們,不斷地對著我們行禮,那天,我們再也無法微笑面對老師及老師的家人。

 

    大五要畢業前幾個月,我走進離裝著數學課本最近的那房間,打開房間書桌的抽屜,我只想找一個書籤放進村上春樹的一本書上,我發現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劉老師收」,我真的很後悔,後悔那天為何倒在床上故意睡著刻意忘記今天是聖誕節,沒想到忘得像忘記數學公式一樣容易,而我再也無法再寄一張卡片給老師,上面寫著我是綽號「年輪」同學的聖誕卡片。

 

 


 

 

5.雙胞胎的人生

 

 

 

那天坐在咖啡館裡,學姊幫我解析我的未來測驗,學姊說著她現在結婚了,她記得那年大一因為在電話那頭聊著著披頭四和莎士比亞而有了今日的幸福,而披頭四的歌,莎士比亞的悲劇,在學姐的人生成為緣起的因子,而原是這樣的簡單,因為一張CD、因為一本書,而人生有了不同,學姐說這是緣分。坐在對面的我,喝著果汁用直尺的刻度與圓規的度量偷偷打量著這句話的意義,這句話很容易出現在每個戀人的心裡,因為,緣分。

 

其實,我很想衝出口說我也有一張披頭四的CD和看過好幾次的哈姆雷特,但是我的生活依舊,未來依舊,離開高中,地球也轉了好幾圈,但人生的每天的日子卻越來越相似,是靈活靈現的雙胞胎,日子雙胞胎,時間雙胞胎,生活模式雙胞胎,雙胞胎都有些許的差異,但為何生活是一個模子刻畫出來的模式。那張紅色的披頭四CD 50年代的大唱盤披頭四我也看過在我家出現,那天,小學放學回家,偷偷把披頭四的大唱盤放在電唱機上面,磁頭像海綿吸著水般不斷的吸著唱盤上的大刻度,一圈又一圈井然有序的唱盤模式,小時候,總是好奇為何唱盤會出現四位老男人的聲音,我總是把它歸類為第一個大圈代表約翰藍儂,第二個大圈代表保羅麥卡尼,第三個大圈代表喬治哈里遜,第四個大圈代表林哥史達,每一圈代表著他們每一個不同位置與不同頻率的歌喉,而每一圈都是這樣不斷的輪迴,不斷的重演,所以那一天下午,我坐在老式電唱機前面,聽到我喜歡的Let it be,因為他們的歌聲都嵌進了每一個圈圈了,探頭看著大唱盤盡責地轉呀轉著,心裡也在天上飛呀飛著,而披頭四的的日子,只記得父親告訴我約翰藍儂被槍殺的事實,而離開了小學、國中、高中,地球也讓我不知不覺繞了好幾圈,小時候的大唱盤不在了,現在只剩可以隨時抓歌的小筆記型電腦,而披頭四成為過往的年輕人的代表,今日的我也沒有機會,沒有緣份說著披頭四唱著Yellow Submarine,說著那年年輕的心在天空飛舞的感受,因為我的雙胞胎的時代來臨了,朋友也每日雙胞胎化了。

 

沒有緣份說著披頭四,身邊盡是越來越年輕的同學,以及比我年紀都小的學長姐,不然就是一堆跟我一樣人生失軌的學長姐,但雙胞胎的生活永遠只是像一個一個被複製出來的小動物麵包,將麵粉製入黑色模型烤箱內,十分鐘把上出現酷似小動物的小麵包,每天在生活中見到的是一個模子做出來的小動物,沒有眼睛沒有嘴巴,只有一樣的身軀,又是一對又一對的雙胞胎,我只能感慨著每個生長在70年代的披頭四的日子已不復存在,所存在的已經變成周傑倫的Rap。日子變得越來越與高中時代百看不厭的哈姆雷特一樣,偷偷在窗邊看著母親這個殺死父親的毒手,想暗殺又不敢暗殺的躊躇份子,但卻又自己為的同情自己,又同情著脆弱的女人,而我好似得了哈姆雷特的毛病,變得多愁善感,變得躊躇不定,而哼著披頭四的快樂日子在何處?

 

我把一雙雙的雙胞胎通通丟進每日使用的機車包裡,每天帶進帶出,在學校校園裡,在騎車經過的大街裡,在每天經過的早餐店裡,我很大方也很無奈著帶著雙胞胎的日子跑來跑去,而且毫無付費的免費服務,以致於每次到了繳錢的日子,總是過得非常的無奈,我把它們都帶走了,但我的日子,我的青春,誰要認領他們?越來越多的日子找著自己所編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其實自己很幸福,自己很充實,人生很美好,但是何嘗不是自己為自己找出口為自己下定義,就像每個人為遇到的戀人下了一個緣份的定義,總是說不要強求,不必強求,自己會送上大門來,而我的生活的出口,前面竟出現一個黑色的大窟窿,沒有人敢往裡面跳,越來越多日子好像繁衍雙胞胎似的,窟窿越來越大,越來越多,人好像洗衣機的原理一樣,不斷的往外被離心力往外丟。學姊說著那是緣分,真的是一場緣份,我很納悶也很懷疑的想著那句話,好似是,好似非,好似非是,好似非非。

 

而無奈的是再多的日子,我僅是把手機丟進機車包裡,和每天帶著走來走去的雙胞胎一樣,多了一個無法多買的雙胞胎,每天一樣的震動模式,一樣的空白鈴聲,一樣的空白簡訊,真的是多了一個活靈活現的雙胞胎,而才發現我是這麼容易複製一個雙胞胎。那天,又是一個人到淡水去,坐在捷運上,該是欣喜或該是悲傷,因為那天的我終於不用帶著雙胞胎走進淡水老街,而我好似如釋重負,好似重獲自由,雙胞胎終於被我狠狠地踩在腳底下,暫時不見了,而這種日子,好似又回到聽著披頭四的日子,心在飛,人在飛。但是畢竟那是偷偷離開雙胞胎的日子,雖然離開但確有好心的同學也會很熱心的告訴你今天上課的內容如何,很想摀著耳朵大聲幼稚地說,我不要聽我不要聽,但是又能如何呢?掩耳盜鈴的下場是今日,亦是明日?

 

雙胞胎如影隨側,但戀人每個人嘖嘖稱奇的緣分呢?為何不想雙胞胎這樣輕而易舉,前日,學姐說的緣分的道理還在我的腦海裡,轉著圈在心裡兜來兜去,而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雙胞胎的緣分呢?只有雙胞胎的日子。夏天又來到了,雙胞胎的日子依舊存在,其實,還沒到七月我就知道七月,還沒到十月我就知道十月,而生活就是雙胞胎的堆疊,小動物麵包的不斷複製,這就是人生。

 

 


  

6.空白

【有一個人躺在這裡
躺成
他所喜歡的樣子

某天酒後
他一腳
踢走了他的妻子
帶著他的獨生小女
離開所有的朋友

現在他就躺在這裡
躺成
一具空空的白 】………………….周鼎<一具空空的白>

 

     我坐在白色桌子旁,看著白色的日曆,沒有斗大的數字,只有一片的空白,是我腦漿迸裂使我無法記憶,或是我的腦血管腦溢血使我無法自由的思考,我坐在一具空空的桌子旁,想著我的白,以及我的空。我無法想起在著二十八年前我是說過了什麼甜言蜜語,我也無法想起我在二十八年後我會說出什麼振振誓言,我想問問你,你知道我為什麼如此空白?

 

     我走進貼著一九九八年的時空裡,走著走著我踢到了我的腳踏車,一輛陪著我三年的腳踏車,上面集滿六個印著xx高中腳踏車停車證貼紙,永遠無法對的準的基準線,重複的貼紙不停地歪歪斜斜的疊在一個又一個代表准許青春的停車證,貼紙旁邊還有腳踏車撞到機車的刮痕,一輛患有中風前兆兩腳無力的腳踏車,在風雨中硬起腳跟站立著,突然散落一張高中畢業證書,我拼命抓著不放,大喊著,這是我的,這是我的畢業證書,這張高中畢業證書奠定了往後的一片空白。

 

     我的空白裡,沒有人像的影子,只有一本又一本的日記本,我的記憶裡只有一條條每天必經道路的路標,還有不小心一個人在台北迷路的怪獸建築物陰影,就此,空白。我已不想說明書本對我的意義,我也不想說明朋友對我的意義,看著二○○○年的出現,臺北一樣又泛著小雨,高雄一樣又豔陽高照,人生才發現原來我是一樣的,空白。

 

 【『詩人:我一眼就認出他是誰,他沒有死,他躺在這裡。』
『法醫:他死了!
詩人:他沒有死,他躺在這裡!
法醫:他死了!
詩人:他沒有死,他躺在這裡!』
『警官:請問「躺」與「死」有什麼區別?
…………………………..
詩人:「死」是生命的終止,「躺」是生命的一種姿勢,一種動作。』

 

    我已經無法說明空白對我的人生有多有意義,我把空白的一張宣紙,用金屬框框住,將它掛在客廳裡,透視著這具空白,空白的背後是什麼?是一隻隻隱而微見的小小細菌,萬頭竄動的攀爬著,把這幅空白當作是遊戲競技場,不斷繁衍,不斷擴張,在二○○六年的現在,這幅空白已經腐蝕,已經泛黃,裱褙框已經發黑,天空一架客機飛過,呼囂的引擎聲,振垮了這幅空白,就此空白被玻璃割裂,鮮血染紅了空白,這是一幅已被淘汰的空白。

 

    我說過我沒有死,雖然我常常到醫院流連,但是我沒有死,但是空白已經死了,他本該被貼上沾滿油料的彩色的報紙,以及被強行置入詭異的蕭邦G大調練習曲,以及被剛從菜市場走出來的婦人家,濺著滿是泥土的身影,噴灑到這幅空白的纖維上,但是,空白它本是空白,在一百年後他依然是空白,因為他叫空白,所以他的一生該是空白,彩色是彩色,它的人生本是彩色。我依然躺在空白的紙張上,呼吸著,呼吸著。

 

    空白,我知道你喜歡我空白的樣子,但我不喜歡。我喜歡彩色日曆,上面還有油印著泳裝美女,或是推銷令人垂涎欲滴的碧綠色西瓜,但為什麼空白要被裱成框掛在佈有白色桌子客廳的牆壁上,明明牆壁是黑色的,為何?為何?該是空白。我很無聊的拿出泳裝美女的泳裝,自己偷偷得穿著,並請我的攝影師為我照下一張性感照片,我把照片拿到裱褙框公司,將它裱褙後掛在客廳裡,我想把那幅空白摘下。但是,等搬家公司來後,那幅空白已經深深地烙在黑色牆壁上,成為黑色牆壁的一種不治的疾病。

 

批評家:簡單,簡單。一具空空的白,佔不了多大的地方,我保證不到一刻工夫,我們城市的髒亂就將他掩蓋得不留形跡,不必為這種人費錢費事。】

 

     我有點不著痕跡,我曉得,我自己的調調,當我成為搬家公司或是裱褙公司我才有機會出頭天,我沒辦法在眾人面前演奏蕭邦G大調練習曲,我也沒辦法在眾人面前唱一首生日快樂歌,我有點空白。但我無法割斷我的空白,即使像臍帶割斷了,但是還有臍帶血銀行,我知道我永遠無法離開空白,我只能抱著你抱頭痛哭,我只能牽著你到公園裡說話給你聽,我只能將你裝進我的包包裡每天行走一百公尺,我知道,你是我今生的空白,我永遠無法離開你了,空白。

 

    我有點不甘願,我有點憤怒,因為你是空白。我很狼狽的調著色彩,是紅的,是黃的,是綠的,是金的,是銀的,是七彩的,我很洩氣的重新買了一幅一米八的比基尼美女圖,趁著午夜狂風暴雨時狠狠地用快乾黏上空白,我想我可以戴著眼罩,在睡覺前閉上雙眼,可以暫時離開你!

 

!你這個可惡的空白。

 

 

 


 

 

7.一公克的靈魂

 

 

    我的靈魂一公克,我將它放在天平上,再拿一公克的砝碼放置在左邊,路人A拿走我的靈魂,留下一公克的砝碼獨自呼吸。我的靈魂可以賣,但是,我卻無能地買不起自己的靈魂,任意靈魂隨著砝碼的重量,盤桓高空,又墜入淵藪。

 

    很遺憾的,這輩子我買不起別人的靈魂,只能拿著自己的靈魂到處兜售,在旅行者面前,我唱出靈魂最羅馬尼亞的深邃歌喉,高音符在電線桿上衝出纜線,直飛天際,最長的休止符在跳蚤市場旁的沙發休憩著,我沒有流浪的膽識,但是確有孤獨的經驗,親愛的旅行者,我可否與你同行,一同在法國的地下鐵旁拉著小提琴,等待同情的銅板。

 

     你的樣子很狼狽,我不需要嘹亮的歌喉,我只需要一個流浪的靈魂,你的靈魂太潔淨,沒有染上塵埃的勇氣,只有搭著順風車的命運,你沒有一件被煙頭燙破的大皮衣,你只有深灰色剪裁俐落的筆挺西裝,你沒有一只西風露宿的旅行箱,只有一包裝滿原子筆的鉛筆袋,你沒有一張畫滿筆跡的地圖,只有一張只進的了圖書館的借書證,你還沒有飽滿的靈魂,我將隨著及普賽人流浪到義大利比薩斜塔,觀看日益傾斜的鋼骨,我想要有流浪血液的靈魂。大約重值五公克,圓形。

 

     我走到猶太人的商圈,尋找在中東沙漠買賣的生意人,我牽著駱駝在帳棚旁邊賣售我的靈魂,靈魂阿,靈魂阿,你可否好呀!等著猶太生意人來尋寶阿,我叫賣著自己的靈魂,它是藍色,一公克重,沒有污染,卻是冰冷,沒有雛形,卻不遼闊,我學著女猶太人,拿著槍桿子,捍衛自己的靈魂,讓它零污染,零缺點,沙漠的沙塵暴也吹不垮我的靈魂,海市蜃樓也藏不住我的熱情,等待著猶太人騎著駱駝投下掛在腰際的銅板。

 

     你的樣子很孤獨,沒有活躍的靈魂,你的身影很笨重,沒有阿娜的身長,你的樣子很靜默,沒有魄力的靈魂,只是隨著字母節奏乎高乎低的叛國賊,你沒有裹著全身的面紗,也沒有懂得不在沙漠中迷路的訣竅,你沒有養著溫馴的駱駝,只有一輛在都市中適用的機車,你沒有一台全自動的計算機,只有一本潔白的計算紙,你沒有開竅的靈魂,只有回不去的往事,你沒有死無償命的殺價膽量,只有笨拙不堪的誠實技巧,你的靈魂太巧拙,沒有萬碼奔騰撼動人心的靈魂,只有坐在搖椅看電視的老態,你的靈魂太輕盈,我要十公克的靈魂,方形為宜,以家為中心,半徑一萬公里以上的透明區域。

 

     我帶著無污染的一公克靈魂,走到醫生旁邊,請他幫我添加我靈魂的重量以及長寬,醫生拿著聽診器聽聽靈魂心臟的心跳,拿著壓舌板看看我靈魂的深處,拿著血壓器量量靈魂的血壓,醫生穿著白袍轉過身側著臉,在診單上寫了一些病症,他說難以啟齒的表情,並吞吞吐吐的說,這就是你的靈魂嗎?

 

    我有點苦惱的點點頭,我說,這是我最純淨的靈魂,無污染、最輕盈的靈魂,叫價便宜,善於提重物,善於尋找路標,但是,至今連我也買不起我的靈魂,我在尋找有勇氣的買者,請問醫生世界上有這種人嗎?我的靈魂可否賣得出去嗎?醫生,看著我,畫著我臉龐的五官,並註明日期,拿著針筒注射營養劑,說著,好好休息,好好吃藥,有一天,博物館的雕像需要你的靈魂,你可以為它點上眼睛,為它注入生命,有一天,你會發現所有人都會買票來觀看你的靈魂,不論是流浪的旅行者,或是成功的商人,或是健康的醫生。

 

    我的靈魂一公克,無形。